B小調

第六章 小金算盤

第11話

悅來酒樓的二樓有一個木製的櫃臺，位於上下樓的大階梯跟出菜的小迴廊轉角，在這個櫃臺可以藉由下樓階梯的空景處觀看到大門迎客的情形，也可以綜觀二三樓的客量調節雅房的周轉，甚至從客人坐下點餐到伙房出菜的速度也可以用櫃臺後面密藏的金屬傳聲筒調派。

 

這個猶如北極星般重要的位置，此時坐了一個女子。

 

她手上撥打著一個金色的小算盤，清脆的敲擊聲猶如鼓琴一般細碎地響起，側面望去可以看見她美好的頸線，細挺的鼻樑，不時眨動的大眼，隨著嘴角一抹弧線勾起，算帳的工作似乎已經完成。

 

朱大胖斟了一杯酒，配著女兒的側臉一飲而盡，「哈。」老酒微辣的勁道讓他長噓了一口氣。

 

「爹爹。」朱寶寶拿起了小帳本開始報告，「今年已是第三年大旱，不只大米漲了連雜糧跟小米也都漲了不少，雞鴨豬牛等肉類也開始變少，估計一兩個月之內會漸漸變貴。」

 

「哈。」朱大胖聽到壞消息卻不緊張，又乾了一杯酒，問道，「小乖乖有沒有好辦法啊？」

 

朱寶寶語帶自信地說，「這個月推出的『芙蓉細點宴』，用青菜、河蝦、麵點組成，在貴夫人圈中反應良好，」又說，「我已派人去東南海岸採購鮑魚、干貝等乾貨，再佐以龍蝦與河鮮預計推出『豪華龍王饌』，用海鮮替代肉類主食，一套二十兩銀子，估計在這波物價浮動的日子生意還能逆勢再上揚個幾成。」

 

朱大胖聽得呵呵大笑，得女如此夫復何求。

心情大爽之下，又乾了幾杯。

 

豈料杯子卻被乖乖女一手搶去，只看朱寶寶聞了半晌微嗔道：

「酒窖裡不是還有一罈『醉觀音』？爹你怎麼老喝這種劣酒？」

 

「醉觀音這種酒一個人獨喝也太沒意思，如果能跟女婿喝就好囉。」略帶醉意的爸爸借酒裝瘋詢問起女兒對親事的看法。

 

說起朱寶寶，在縣內可是大大的有名，在年幼時跟著夫子讀書，文才逼著縣內的一干儒生面紅耳赤，十四歲後跟著父親管帳，一手算盤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對於經營之道更是別出抒機，短短兩年，朱大胖已經將一干事務全移交到女兒手上，而悅來酒樓也因為朱寶寶而聲名大噪。

 

文人墨客醉翁之意不在酒，在酒樓上指點時事抒發抱負，權貴子弟拋金灑銀，瀟灑不羈，這些人互相牽制下倒是沒有一人敢用強，而讓這朵名花一時無主。但是，各方俊逸無不奇怪，無論用盡各種方式，朱寶寶總是拎著算盤在位子上低頭簿記，似乎沒人可以吸引她的目光……

 

就這樣，悅來酒樓上留下了無數的詩詞歌賦，就這樣，酒樓的生意一日紅火復一日。

 

直到朱寶寶豔名傳出了縣城，傳到了州府，再傳到了巡撫，巡撫大人的兒子登門提親那一天。

無法推搪的朱大胖從女兒手中拿過了一張紙，跟來提親的人說明，

「對得此聯，即可成親。」

 

小紙條是一闕下聯：

「柳女居柳居柳下惠不拘。」

 

這條件開得清楚明白，卻遲遲沒有人對得上來，這麼一來，朱寶寶的名聲更是遠颺，而她所待的櫃臺也被當地文人戲稱是「柳女居」。

 

 

 

「爹，」朱寶寶可不依了，「眼下最大的問題應該是飢民吧。」

 

「三年了，朝廷都沒有動作，我們能做的真的不多。」

 

「這官府徵了這許多糧，囤在各地糧倉，除了平抑米價，積極的作用不就是用在天災時開倉濟民嗎？」

 

「可開不開倉不是縣官可以決定的，還是得看皇上。」

 

而皇上……現在在幹嘛呢？

 

 

 

第12話

天朝第七代皇帝，不是個白癡，不過卻也不聰明，更糟的是，他對國事的興趣非常少。

 

天朝曆一七九年十月七日下午，乾清宮中。

皇帝拉著中極殿大學士興致盎然地獻寶，「柳卿，朕發現一個好好玩的東西。」

 

「……」柳學士無言，他已經看過太多瞎搞的無聊玩意了。

 

「朕保證這次一定精彩、一定好看。」皇帝龍袖一揮，樂師登時奏起樂來，一隊宮娥穿著霓裳羽衣進到宮內跳起舞來。

這隊宮娥身姿均不俗，個個高挑，腰細腿長，特別訂製的羽衣削肩窄腰，更是顯出每個人萬中挑一的身體優勢……當她們整齊劃一地側身曲膝時，高開叉的設計讓濃纖合度的玉腿齊刷刷暴露出來，實在是讓人心神受到極大的震撼，心跳呼吸隨著樂聲不由自主地加速、發燙。

                                                                                                                                                             

但是，柳學士是什麼人！

他是傳說中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的後人，又是這一代柳家子弟中的頭號人物，像這樣交際應酬已經熟練的人，更加淫亂的場合他也遭遇過，這樣的程度要讓他緊張分神倒是還差了一些。

 

偷覷到柳大學士的淡然，小皇帝得地一聲打了個響指。

正在舞蹈中的姬妾們聳了聳香肩，蟬翼般的外裳就落下來掛在腰際成了裙子。

聳高渾圓的胸脯就這麼躍然而出。

 

這一變故饒是柳學士也招架不住，暗自嚥了一口口水。

定神一看，眾姬膚色居然都潔白如雪，更加驚人的是搖晃的巔峰，竟然全是一抹粉嫩的嫣紅。

 

只見小皇帝搖頭晃腦地說，「乳頭這種東西，端得是世界上最難整齊的一個部位。」

 

柳天雲雖被豔色晃花了雙眼但是仍忍不住在心裡慘叫，「陛下上次會談之後埋首一個月研究，該不會就是這個粉紅乳頭陣吧。」

 

皇帝看了看癡呆的柳學士，甚感滿意地繼續點評，「要知道膚色、胸型、身高、腿長、容顏這五個條件就已經不容易整齊了，在同樣的水準之下精細地要求要乳頭跟乳暈卻是更加的難了。」

 

柳天雲猜測成真，內心卻思毫無喜悅之情，眼前一黑幾欲昏去。

 

皇帝看到這失神模樣卻是大生知己之感，「柳卿也深以為然吧！想到這事兒的難處，我這月也沒少翻過白眼，是了！就是卿這般模樣！」

 

柳天雲幾乎要罵娘，但想到一罵下去就是抄家滅族，不禁尋思，到底該如何才能將話題導回到一個月前他所提的賑災方案……

 

這個思考的模樣卻又讓談興大發的小皇帝誤會了，「柳卿一定在想，這如此大事怎麼有辦法在一個月之內辦到，朕送給卿四個字，『事在人為』，事在人為啊，哈哈哈哈！」

 

柳天雲也想送給小皇帝八個字──『去你媽的事在人為』，但想想一人砍頭全家滅族事小，這旱災已經成了飢荒，這飢荒又造成了省縣的破敗、盜賊的橫行，眼見國境就要混亂，這件頭等大事即將發生，小皇帝卻仍然荒嬉度日，自己今日非得要力陳要害不可。

 

正尋思的柳學士突然被小皇帝一肩攬住，「朕跟柳卿真的很像。」

 

「哪裡像？」

 

「朕當時也略有慌亂，隨即堅定意志，眼神正跟卿一樣。」小皇帝露出痛苦的神色，「這個月來，每天朕都看了四百人，八百隻奶，有時一兩天都尋不到兩個好奶子，那時也甚為心焦。」

 

柳學士聽到此處卻是微微動容，小皇帝居然如此認真，這等鑽研精神跟自己規劃治國大道的刻苦也有幾分相似，心有所感遂脫口而出，「後來呢？」

 

即是真龍之身也需要同理，這問句恰似破堤之口，讓小皇帝的奇思妙想有了宣洩的方向，「朕發覺一隻隻的奶子看過去實在太累，於是依著膚色、身高、容顏分成甲乙丙丁四級，再把三甲佳人集中挑選，由朕親自品評乳房……」

 

柳學士聽著聽著好似觸及了某種重要的想法，不由得低吟道，「品評乳房……」

 

「是啊！天下佳麗盡在後宮，若說博覽絕色的乳房，天下間何人能與我比肩？」小皇帝昂首，龍威霸氣閃現。「說起乳房，就不能不提胸型，而乳暈的大小、乳頭的形狀均有優劣，但最難的是性慾勃發時乳房的美姿，這要整齊又花了我不少精神。」

 

「高潮中的乳頭？」柳學士話一說出登時覺得不雅，但是卻深得小皇帝的口味。

 

「照啊！宮中有珍藏西域薰香，燃起時可有淫靡之氣，端是妙不可言，在歌舞中燃放，舞到酣處，香汗淋漓，舞者更有天然誘聲，含苞乳首怒放成天然嫣紅，此為天仙乳搖曲之雪擁桃花。」

 

「這，古有聽聞酒池肉林，但能將逸樂昇華至這種高度，卻是聞所未聞。」

 

小皇帝大爽，「這舞樂已是藝術，朕將編之樂府，必當千古流名，哈哈哈哈！」

 

「臣以為皇上分級方式甚好。」

 

小皇帝露出曖昧神色，「柳卿是指……？」

 

「現在已大旱三年，臣以為可以用皇上的分級方式將各省中的匪亂、旱災災情、飢民數量都分成甲乙丙丁四級，行政以收容災民、開倉賑災並丈量荒田、規劃囤田為主，軍事以查明盜匪數量、據點，並實施招安、打擊兩手方案，監察單位巡檢其中、察納不法；如此，災情匪亂方可控制，並可集中資源軍隊共體時艱。」

聽聞國家大事小皇帝興味索然，龍袖一揮，「就照你說的辦。」

 

柳天雲大喜，「微臣遵旨，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續）